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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色堇吴幼坚

退休编辑、同性恋儿子的母亲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吴幼坚:爱情是发自内心不由自主的  

2017-01-19 11:58:35|  分类: 传媒学界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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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幼坚:爱情是发自内心不由自主的 - 三色堇吴幼坚 - 三色堇吴幼坚

69岁的退休编辑、同志母亲吴幼坚2017年1月1日在广州东山湖公园接受暨大男生小倪采访,图为阿坚我在喷泉广场与他见面时,由他拍摄的照片。

吴幼坚:爱情是发自内心不由自主的 

吴幼坚 

一年前我发表博文并被新浪推荐上首页:暨大同性恋男生抑郁症自杀引网民议论(2016-01-03 10:58:31) 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4b7a5b610102wvv5.html 文中写道—— 

20151230日晚,暨南大学大一男生小斐然(网名)发完“#一张照片再见2015#”的微博后,又在微博留下名为《对不起,再见》的遗书,然后在暨南大学教学楼五楼跳楼自杀。小然在“遗书”开头,写到“给所有知道我的人”。文中写有:这是我的选择,与别人无关。更何况,我做出这样的选择,是因为我的抑郁症。在我确诊了之后,我没有接受进一步的治疗,心理医生没有办法让我信服。小然在文中表示,自己受到性取向问题的困扰。他对父母说,“我一直不敢跟你们坦白,其实我是同性恋,我喜欢男生。这不是一种病,这是由基因决定的,也就是说,我生下来就注定了是一个同性恋,注定了我喜欢男生。我从来没有为这个身份而感到丢脸,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们,我没有办法完成你们传宗接代的盼望。对不起。最近几年,我一直怂恿你们生第二胎,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完成你们的希望,我愧对你们。”此外,小然还在文中对多位朋友、同学、校内的共事者各写下了一段话。最后,他写道“所有我在乎的人呀,一定要好好加油,好好活着!” 

一年后,小然的同学小倪私信联系我,希望借采访对同性恋群体增加了解,并完成他的期末人物专访作业。我们相约2017年元旦接受采访,以下是他的文章,我适当做了些编辑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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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倪文章:爱情是发自内心的、不由自主的

中午12点整,随着音乐的响起,公园里的喷泉开始踩着节奏演绎曲目。音乐进入高潮时,喷泉骤然喷发,形成的水雾缓缓洒落。在太阳的照射下,水雾上竟然挂了一道小小的彩虹,引得驻足观看的游客欢呼不断,一齐拿起手机记录这美好的景象。水花声、音乐声、欢笑声融成一片,让人在2017年的第一天里,感受着生命的纯粹与美好。 

就在这时,我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看到一个戴黑花头巾的妇女,手拿的相机系着的彩虹带子特别显眼。她就是吴幼坚,一位69岁的退休编辑。2004年,她的儿子郑远涛在电视上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;次年,她接受南方电视台采访,表明对同性恋儿子的支持,成为我国第一位公开支持同志的母亲。从那以后,吴幼坚把对儿子的爱扩大到对整个LGBT群体的关怀:成立我国第一个同性恋亲友会并任会长三年半,有着自己的博客和微博,接热线,开邮箱,开讲座.....帮助了许多性少数人士和他们的家庭,所以大家都尊称她为“吴妈妈”。她坚持为性少数群体发声,帮助提高社会对他们的接受程度,到今天已第12年了。 

“这个公园是我最喜欢的,有很多值得珍藏的回忆” 

广州东山湖公园,是吴妈妈最喜欢来活动的地方。平日,她会拿着彩带、彩虹扇等道具在公园里独舞,她说,这是舒展身心的一个好办法。在桥上、在湖边、在草地上、在树荫下,吴妈妈演绎着自己的舞蹈,常常吸引了游客停步欣赏她曼妙的舞姿。“我没学过跳舞,都是凭感觉跳的。开始还不怎么敢舒展身体,后来慢慢地就越跳越开,越跳越有感觉了。” 

吴妈妈和我就约在了东山湖。会面时,她拿着相机笑看着我,让我和她一起先游园,而不是急着采访。于是我跟着吴妈妈,一边欣赏公园的美景,一边用相机记录看到的美好。吴妈妈很喜欢摄影,对光和影、颜色的搭配和拍摄角度、拍摄对象的选取都很有自己的看法。“我很喜欢拍花和风景,也喜欢拍人,特别是异性恋幸福的家庭,然后把这些照片放到我的博客上。虽然我博客有几个栏目是有关性少数群体的,但还是要有其他栏目展示人世间幸福、美好的事物,才比较有可读性,异性恋读者也比较能接受。” 

一路上,吴妈妈详细地介绍着东山湖,一言一语中无不透露出她对这个公园的喜爱。公开支持性少数群体之后,她在这里开展过很多活动:同性恋联谊会、光棍节的聚会、中秋赏月会等等。此外,也有许多迷茫的需要帮助的同性恋者来公园找吴妈妈谈心,吴妈妈都会耐心地帮助他们。“真的很喜欢东山湖公园,怎么看、怎么拍都不会厌倦。它也到处充满了回忆,每一处都有故事。像前面这条鸳鸯堤,上次我和一对同志母子交谈之后,就让两人站在这里,我拍他们的背影(因为要保护隐私不能露脸),然后放到博客上。” 

 “一切皆草木,都有选择各自生存状态的自由” 

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,偶尔有阵阵微风拂过湖面。中午时分的热闹已经散去,此时的公园显得特别宁静。我们走到树荫下的长椅,开始进行采访对话。说起儿子郑远涛,吴妈妈骄傲地介绍着:“他当年毅然辞职,去做一位自由翻译者和写作人。他用9年时间翻译了亚历山大三部曲(《天堂之火》、《波斯少年》《葬礼竞技会》,出版后反响很好,很受欢迎。” 

郑远涛是在1999年向她出柜的。“那年他19岁,在高三一个寻常的备考夜晚,我和他聊天,聊着聊着,他就对我说他喜欢男生。”那时吴妈妈在《广州文艺》做编辑,在一次查阅资料时,读到青年记者方刚的一套纪实文学,其中有《同性恋在中国》,使她对同性恋有了初步的认识;第二年,听闻李银河女士出版了《同性恋亚文化》,她想要进一步了解也就找来阅读了。从此她得知同性恋这一群体是客观存在的,也明白了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,都是正常的自然的。吴妈妈告诉自己,如果身边有同性恋者的话,一定对他们表示尊重和友好。“没想到我的孩子是我接触的第一个同性恋。”吴妈妈笑着说。 

有了对同性恋的了解作铺垫,面对儿子的“出柜”,吴妈妈并没有表现出吃惊或不接受。但出于对孩子的关心,她问了三个问题:“你都没有和女生交往过,你确定喜欢男生吗?你要去哪里找朋友?而且听说同性恋很容易感染艾滋病。”远涛很理性地讲了他的感受和看法,甚至在讲预防艾滋病措施时还提到“安全套”,让吴妈妈吃了一惊。“瞬间就觉得儿子长大了。”之后,吴妈妈给了儿子很多支持,远涛也健康地成长。后来吴妈妈做讲座PPT时,常常会用到她和儿子的一张照片:吴妈妈拉着几岁大的儿子在草地上奔跑,不远处,是郁郁葱葱的树林。“我给这张图片配上字‘一切草木,都有选择各自生存状态的自由’。孩子是独立的个体,不是我们作为父母的私有财产,我们应该尊重他们,让他们选择自己的生存状态和生活方式。”

吴幼坚:爱情是发自内心不由自主的 - 三色堇吴幼坚 - 三色堇吴幼坚

80后都知道责任,我这个40后的妈妈还能推三阻四吗?” 

在我国,有研究指出,同性恋在中国成年中所占的比例,数据上接近5000万。如此庞大的人群,因为社会观念和法律问题,我们往往听不见他们的声音。我国在2001年把同性恋从精神病当中撤除。但是,即使到15年后的今天,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还没有到一个很开放的程度。很多人仍然觉得同性恋是一种病,是恶心的、不正常的。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,很多同性恋者对自己的身份没有认同感,很多人选择隐藏。所以吴妈妈和她的儿子站出来,为同性恋群体发声,有很大的影响和非常的意义。 

2004年的世界艾滋病日,郑远涛接受广州电视台采访,为同性恋者艾滋病预防项目做公益宣传,成为广州公开同性恋者身份第一人。“儿子事先有跟我们说,我和他父亲也表示接受。2005年,南方电视台听我儿子说家里是支持他的,就表示想要采访我。”吴妈妈花了很短时间接受儿子是同性恋这一事实,但是,面对媒体的采访,她却思考犹豫了两天。“我也是做文字工作的,知道在媒体公布后的要承受的压力多大;同时也考虑到自己在广州熟人那么多,影响面实在太大了。” 

两天后,吴妈妈决定接受采访。“儿子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:‘我觉得我有责任公开同性恋者身份’,这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。80后都知道责任,我这个40后的妈妈还能推三阻四吗?”200511月,吴妈妈以同性恋者母亲的身份接受南方电视台采访。此后,吴妈妈就和彩虹旗结下了不解之缘。20061225日,她在博客“三色堇吴幼坚”发布《为了心中的彩虹》一文,讲述儿子“出柜”和自己支持的故事。从这之后,博客成为吴妈妈为同性恋发声的平台,宣传艾滋病预防,弘扬多元社会的大爱精神;转发关于同性恋研究的文献;分享同性恋者的故事……20081月,吴妈妈开通了妈妈信箱,一直用到现在。“我从2012年元旦起不再做亲友会会长,成为独立公益人,继续回复求助者来信、开讲座,尽量多帮助有需要的人。” 

“希望看到更多的她她,更少的小雨” 

在做公益的11年里,吴妈妈帮助过许多同性恋者。其中有一个叫阿坤的,因为同性恋身份而想找形婚或无性婚姻对象,面对亲友介绍的女孩却不动心,妈妈一再过问婚恋事,阿坤因不敢出柜一再逃避,母子之间始终有隔阂。后来,阿坤写信、打热线向吴妈妈求助,在她的帮助下,阿坤的妈妈接受了儿子的身份,阿坤也更感谢母亲的爱,和妈妈相处得很亲密。“阿坤的故事我在很多场合讲过。记得200811月就是在那树下石凳上,我和阿坤母子谈心。现在阿坤不时与我相聚,他妈妈很感激我的帮助,说让我把阿坤当成自己的儿子。” 

我们可以看到,近年来,社会对性少数群体的接受程度在慢慢提高,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发声。吴妈妈离开亲友会之后,其他同志母亲继续接听热线,继续帮助有需要的人;公园里跳舞的老阿姨们,开始多是不能理解性少数群体的,经过吴妈妈耐心宣讲,她们逐渐理解,甚至表示支持。但是,总体来说,仍然会有很多人对同性恋抱有偏见,有些家长在得知孩子是同性恋之后,逼迫孩子改变,要他们订婚、结婚。 

吴妈妈开始做公益的时候,有一个叫小雨的男同写信求助,父母知道他喜欢一个男孩却逼他和异性结婚,小雨非常痛苦,内心抑郁不堪。虽然吴妈妈不断写信鼓励他,但最终小雨还是选择离开人世。“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,但只要提起我还是会很难过,给我的感触实在是太深太深了。所以我在每一次讲课、在和家长沟通的时候,都会讲述小雨的故事。因为我们必须知道,也必须让家长知道,有些孩子因为家长、社会的不支持,扛不住压力,真的会永远离开我们的。” 

认同障碍、亲情绑架、社会偏见……让性少数者面临太多太多的挑战。任何一个,都能给予他们巨大的压力、带来极大的痛苦。“其实讲到底还是面子和孩子的幸福孰轻孰重的问题。有些家长不肯接受其实就是怕丢脸。父母以自己的意志为重,而不是以孩子的幸福为重,没有把孩子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来尊重。说着自己爱孩子,所以要帮助他‘走回正道’。但是你爱的是孩子本人啊,他这个本人刚好就是同性恋。那你说,如果你不是同性恋我就爱你,你是我就不爱,你必须改变了我才爱,那不是爱得有条件吗?这样的爱是很自私的呀!”

魅族2016年情人节推出的公益短片《爱情多元且平等》讲述的就是吴妈妈的故事。吴妈妈在片中讲到出柜成功后生活得很幸福的她她,也讲到了小雨的故事,在短片最后,吴妈妈说道:“我希望看到更多的她她,更少的小雨。” 

“幸好我们不是只做一件事” 

吴妈妈在做公益的时候,并不是一直都得到大家支持的。2006年末她在博客发表《为了心中的彩虹》一文之后,就收到很多质疑和谩骂,有些人说,吴幼坚她自己成为了同志母亲,就要多拉几个人和她作伴;还有些人说,吴幼坚不能享受天伦之乐,所以就要搞些事情来做;更有人说她教唆他人成为同性恋,恶毒地咒她断子绝孙。虽然知道肯定会有人表示不理解,但是漫天而来的质疑还是让刚刚接触网络的她招架不住。“那时刚好远涛从北京回来,我就对他说,‘网上又有人骂我拿儿子是同性恋说事了。’他听了安慰我说:‘幸好我们不是只做一件事。’” 

“幸好我们不是只做一件事”,远涛这句话给了吴妈妈很多力量。吴妈妈知道自己除了讲述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之外,还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;而同样的,儿子也有自己的工作和成绩。“如果我一共就只做一件事,反反复复就拿我儿子是同性恋来说事,那就难怪人们要这样说你。”后来,远涛又给吴妈妈一本美国记者写的关于同性恋的纪实。其中有一篇叫《母与子》,讲的是世界上第一个在媒体上公支持同性恋儿子的母亲。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老师,仅仅因为对孩子的爱,一步一步自然而然地就走上了做公益的路,我也受到了启发。”

    从此,吴妈妈为性少数群体发声的步伐越走越坚定。数年过去,来博客谩骂者渐渐少了下来,或许看到她是骂不倒的吧。吴妈妈帮助过数不胜数的年轻人,通过反馈明白自己所做的,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。有个女同在和吴妈妈交流之后写长信说:“真想能像远涛哥哥一样,永远叫你‘妈妈’。”

吴幼坚:爱情是发自内心不由自主的 - 三色堇吴幼坚 - 三色堇吴幼坚 与小倪合影

“爱情是发自内心、不由自主、无法模仿复制的” 

在采访的最后,我问:“吴妈妈,您觉得什么是爱情?我一直弄不懂这个问题。”吴妈妈笑着看着我,思考了一下,说起李健《假如爱有天意》里的歌词:“谁知道爱是什么?”然后回答我。“别人都说爱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,很玄妙的。所有的人都在问,所有的人都说不清。如果非要说的话,大概就是:一个生命个体对另一个生命个体的,发自内心的、不由自主的、无法模仿、复制的情欲和性欲。我要得到他/她的情和性,也要把我的情和性都给他/她。我们无法预测爱情什么时候会产生,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另一半什么时候会出现。爱上了就是爱上了,谁也阻止不了。实在是说不清的问题,那就不要去说,不要去问。凭感觉,不骗自己,遵从自己的心。” 

是啊,爱是发自内心的、不由自主的。我们同样来到这个世界,同样在这片蓝天下生活,都有自己的权利去追求爱。而性少数者之间的爱,也是一样的,也是世间万事万物之中很纯粹的爱恋,仅仅只是他们在人口中占少数,与多数异性恋不同而已,他们也有权利追求属于他们的幸福,而不应该受到人为的阻止和歧视。“我们要想通想透四个‘事’:同性恋(性少数)不是坏事、错事、丑事,那就没事。”吴妈妈在她的文章里这样写道。 

我们结束了采访,又走回到了公园的喷泉边。喷泉水雾上,依然挂着一道小小的彩虹,在透明无色的水上、在这天地间,安静地散发着美丽的色彩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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